仰古思今的望乡之旅(2006-04-26 23:28: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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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文化 |
行者私语
游历天下，行者无疆。
在我还没到过山西的时候，印象中的山西似乎只有寸草不生的黄土高坡，这无疑是一种近乎无知的偏见；而进得山西，始才领略到晋山、晋水、晋文化的博大精深——尤其进得山西灵石县，更发现其所代表的山西，也不是讹语中的穷山恶水和千沟万壑，那里简直就是“经典山西”的一个缩影！
我庆幸走进山西，更庆幸是由灵石而开始。
在山西灵石，不仅有着关于“灵石”的奇妙传说，有着恢弘晋文化的典型表征；另外来说对于我这个王姓子孙，此前本想专程拜谒洪桐县的那棵象征祖先灵地的大槐树，经此却先行感召于一门宗贤望族：这里的“王家大院”就安眠着一支王氏列贵，在其富有王者风范的豪宅祠堂中，也供奉着被姬氏王姓始祖的塑像和牌位。泯泯之中，形如摸顶受礼……
比照古今，我几乎无法描述属于不同时空的文明落差——灵石自然是晋文化的支脉，统属典型的黄土文化或农业文化。不说这里早就有先民们创造的史前文化，起码应在600多年以前，这里就有极具代表性的“王家大院”和其主人们的辉煌业绩，他们无疑是这里的当然“公民”，传承着历史的遗风，创造了独特的时代文化。他们肯定也是这里的功臣：亦农—亦商—亦官，后人虽然无法衡量其勤奋劳作的比重，却能想象那是相当不易的开拓之旅。他们从遥远的历史时空走来，留下诸如“王家大院”一样的见证和财富。或许如此，当他们功成名就之时，便举一反三的参透了出世与入世的要义！
实际上，但凡“在路上”的寻梦者，多少都会由此蒙启一二，进而皈依膜拜的精神之旅。因为在这中间，总有一些神秘的地方吸引其目光，总有不少未知的境域等待其发现，总有一爿洗礼般的圣界招呼其想往。无论是尘封的历史，还是凝结的文化，都会令朝拜者心仪无比，并且使其定格在贴心的记忆深处。
素描灵石
话又说回来，我先后两次到过灵石。第一次只认识了她的概貌，第二次则认识了她的内涵；或者说，第一次看到了她的现在，第二次却发现了她的历史。
而不管她的现在和历史，都使我感受到一种化石般的文化、一种尘封已久并且熠熠生辉的凝固的文化吸引着我——原来，这里不仅有昔日晋商的富贵之气，更有巍峨依然的先朝遗风，但凡华夏文明的支脉劲旅，都能由此找到对应的参数，所谓农业文明之前的原始山林文化，无需费心即可找到探幽的佐证，比如稍近的集仁义礼智信德孝于一体的介子推，其宁死守节的故事与母子殒身的绵山，都一应有据可考。灵石文化，宗仰古远。这里既有不尽的不同层面的王者风范，又有渊源流长的亘古不断的中华文化之源！
恰巧两次去灵石，都住在被称为华北最大的山顶公园——翠峰公园之上的翠峰山庄里，那是倚山而建的一处秀美居所，四周的秀美自不待言，但居其上，更能将县城及周边风景尽收眼帘，透窗远望，是与天际相连的绿树织成的山壁，之前的中景，就是掩秧在绿色屏障之中、呈东西狭长型盆地中的县城——西边是著名的南同蒲铁路和滔滔汾河，东边就是令我膜拜的那片神秘福地，那是更为宽阔毗连县城的一处放射型盆地。我不觉突发奇想，有着悠久历史的古灵石怎么不建在这里？或许在其下面便是沉积的灵石遗址。而如今，几经变迁的县城新景又是一番光彩，尤其在晚上俯视其美丽的夜色，我竟错把灵石当成夜香港，无论山上山下，乍看都不亚于夜香港的妖娆，尤其是错落有致的灯饰，光芒四射的天石广场、山水相间的城市建设，无不令人着迷和称道。
往深处说，更让我动情的是关联大盆地上下的古与今，因为其中有着说不尽的故事，那故事充满着一种令人敬畏的张力。当我匍匐其上吮吸其氤氲，我几乎无法比拟由此所受到的震撼！而由此所展开的灵石县城，也让我的思绪分外舒然，使我寻找灵石和我自己、寻找山西和中华民族的底蕴，在辽阔的时空中确立指向性文化坐标，进而把灿烂的历史定格。我也得以借山水风物，与历史精魂默默对话，发现这里有一种旷古的魅力，使我与先人接近……
发现历史
我发现历史过滤的文化；我思想文化积淀的历史。日就月将，念兹在兹；发现灵石，发现山西，发现中国。
难怪当地作家云：十年中国看深圳，百年中国看上海，千年中国看北京，三千年中国看陕西，五千年中国看山西；难怪探访者说：走进灵石不思归，灵石归来亦思回，三晋豪宅多富贵，王家大院惹人醉……；也如灵石人自己所言：灵石者，秉日月之精华，聚天地之灵气，物华天宝之地，钟灵毓秀之所也……；而灵石之为灵石，盖因隋文帝巡幸，傍河开道，奇石呈祥——非石非铁，声铮色苍。龙颜御笔，置县一方。县以石名，千年沧桑。紫气灵光，令人神往！
我不禁也感慨于余秋雨先生的《抱愧山西》——长期以来，我居然把山西看成是我国特别贫困的省份之一，而且从来没有对这种看法产生过怀疑——也许与那首动人的民歌《走西口》有关，那里不知有多少背井离乡的汉子到“口外”去谋生；也许受到了赵树理和其他被称之为“山药蛋派”作家群的感染，其笔下的山西人为命运而抗争的朴素力量让人难以忘怀；也许最具有决定性影响的还是山西东部那个叫做大寨的著名村庄，它一度被当作中国农村的缩影，起码大多数中国人把它当作山西的缩影却是无庸置疑的……那怕是当今的多数人也会认为，那里只有失去生态平衡的贫瘠的黄土高原，和那与黄沙揉裹一起的煤烟，人们或许要问：九曲黄河在这里就冷淡山西了么？
历史往往不经意上演莫名的活剧：“王家大院”早已随着昔日的辉煌人去楼空，仙逝的主人恐怕也会带走不少遗憾和惆怅；而令今人不解的也许是，业已事隔多少个朝代，昔日是天地一色的田园风光，为何今日倒有成片穷山恶水亟待后人改造？难道贯穿历史隧道的魔力，会钟情于轮回般的生存游戏？着使人们不尽的战天斗地？或许我们只能说，人类不可能不犯错误，过去的只能将其过去，人们祈求上天保佑的时候，兴许不觉冒犯过上天；人类集体无意识的时候，也便集体无过错了。自然和人为的历史更迭，就如灵石的变迁伴随着诸如“王家大院”的兴衰，倏忽而过、乏言可陈。
也许历史是无法简单排列组合的，也不能跨代定论其是非曲直。盖因任何一座城市都起源于人类的“软道理”：想象力与自治力；任何一座城市都有自己的来龙去脉：生死由来与存在的道理。但城市的气质与城市的历史也大都源囿于此，包括她所流露出的人文气质和精神面貌。灵石难得因石而灵！
旷古情怀
历史也多有相似之处：在造访中，县长温毓诚不由地谈起这里的农业结构调整与生态保护，当他们明白不能无限开采地下资源的时候，也明白了自然与经济发展一样不能忽略，更明白保护生态比保护生命都重要。县委书侯文禄自然打开一幅地图，勾勒着关于灵石未来的设想，其关注点也正是那片广阔的大盆地。在其构建城市运动的过程中，想来就象各地复修历史古迹的心态一样，一定是既有开发旅游资源的动机，更有平衡心灵的归宿使然。
应该说，我们及我们的父辈们都是农民，血液里也浸淌着黄河水一样的血脉之精。所有的炎黄子孙都因农而袭，华夏文明的根基也自然由农业文明而始。当我们的祖先从深山老林走向大平原，后世子孙又从农业文明走向工业文明和现在的多元时代，一切业已物是人非了。尤其驻足现在的社会之下，我们当然面临着历史性的选择。我们景仰祖先也告慰祖先，要发展就必须不断选择。由此说灵石变脸，毋宁说灵石脱变，这里的人们开拓了蛮荒、发展了农业、接受过工业，如今不得不作出新的选择。因为他们与全国其它地方一样，都曾经忽略过大自然，现今已明白了人类不仅要生存、更要保持“生态”。
无怪乎余秋雨曾感慨于失落文明下的“脆弱的都城”，她何以象流动的沙丘一样难以固守昔日的辉煌，近乎宿命般的历史城池交替起落、轮回更迭。有时候，“一座繁华的都城突然消失的无影无综，这样的事情不仅会引起历史学家和考古学家们的浓厚兴趣，而且对于不管相隔多少年之后的普通老百姓，也永远是一个巨大的悬念”。所幸灵石还有象“向导”张国华老师的守道者，并且这里不仅余韵犹存，古今文明的冲撞正燃烧着一种与时俱进的激情……
只是如今的人们，对先古总有一种复杂的感情阻隔：在我们面对着只能是游览的历史古迹时，却难能驻足深思于一个王朝、一个时代的背后的一切，包括那些消隐犹显的面容与身影。每当此时，我们又不能不叹息历史风云的变幻，何以总是以一群强者英武的雄姿开头，而圈上最后一个句号的，却常常又是那些无力回天的旁观者，或者是事过境迁的后世子孙？人类需要记取的是，一座城市也罢，一个家院也罢，当其内涵的东西悉数丢弃之时，其外在的衰落与破坏往往会如多米骨效应一样凄然而去。当笔者从深受沙尘暴困扰的北京置身于被指认多有水土流失的黄土高坡时，亲历有如此决心、壮举和成效的县治与县政，打心眼儿里有种肃然起敬之感，这不能不说是一种眼光和胸怀。
豁然洞开
有人说，未来中国将成为21世纪全球范围内最大的城市发展新模式试验场。城市形象和城市特色正成为城市管理者、形象策划专家、城建规划部门绞尽脑汁的重点。城市包装、城市经营、城市形象将成为热词儿。被生活垃圾、交通堵塞、立交桥、巨幅广告包围的城市开始寻找并放大所谓的特色，新一轮城市建设大潮正席卷人们固有的观念。
而自上个世纪80年代开始，中国的城市运动相继经历了两次比较激越的时段。尤其在第一次，大概那是新时期以来中国人首次迸发出城市生活的激情，那个时候，资本原始积累的冲动让每个身处其中的人莫名喜悦。广州、深圳、个体户、卡拉OK……是它的关键词。而随着80年代末城市理想的渐行渐远和目标的缺失，那种激情渐渐磨灭了。随后的民工潮也使得城市的生态环境瞬间复杂化，城市像一个大杂院，装载着过多的欲望，而得不到人们的关爱。
第二次城市运动的激情到来没有确切时间，也许是上海成功地从一个被全国人痛骂的城市变为全国上下重新朝拜的摩登城市开始，也许是以北京在申奥成功后被重新注入活力为高潮。这期间，财富、申奥、WTO、海归、丽江、足彩……是它的关键词。
这一切，灵石都经历了、都看到了，如今耸立在老城繁华地段的新城广场就是例证，包括翠峰公园，实际上，以此为代表的灵石县城的方方面面都在变。
据有关资料，中国现有600多座城市，建设部预计今后15年内中国城市将增至千座以上，而且不断会有城市成为后起之秀，甚至后来居上超过目前行政地位更高的同省城市和同类城市。自从大连成功地将自己打造成一个城市品牌，在中国数百个中小城市中脱颖而出后，深圳、青岛、珠海、厦门、杭州等城市在自身定位及城市经营上相对于大连，却又各有胜数。在这一点上，应该说灵石是最有潜力的。这里的老八景与新八景，都足以担当起历史发展的重任。
有分析认为，越来越多的信息表明：城市这个庞大的钢筋水泥的“巨兽”开始变得越来越有人情味了，这应该得益于信息时代对城市形象和城市经营的重新审视。中国城市在“城市化”的过程中几乎都经历过几个浪潮：开发区热、广场热、步行街热、超高建筑热、商务区热；楼越盖越高、广场越来越大、步行街越来越长，演化的结果是城市功能的重复与功能的浪费。几乎都没有避开一个误区：追求城市功能的最大化。与此同时，在老城区改建过程中对传统弃之如敝屐。人们担心：城市个性与传统在消失，同时消失的也许还有成为一个伟大城市的机会。好在许多城市已经认识到：车水马龙其实是西方发达国家在早期工业时代城市化进程中留下的后遗症。应该说，灵石也在追求着自己的最大化和最优化，而以王家大院为核心的旅游文化的兴起，却令他们欣喜而自信，个中道理自然不言而喻。
王者风范
念叨起大槐树下的故事，感触到因“王家大院”所滋生的思绪，那旷古的“王者”风范，使我顿生一种仰古之情：美籍城市规划专家伊里尔﹒沙里宁有言：让我看看你的城市，我就能够说出这个城市的居民在文化上追求什么。抑或说所谓文化上的追求，无疑是这座城市和其居民的精神向力。这种精神向力既是一种内在文化，又是一种外在风范，更可以说是这座城市的形象与名片。如老北京的胡同、旧上海的里弄，以及南京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多年积淀的人文景观和民俗风情，曾在一夜之间成为人们追逐的焦点。灵石的那一景能够代表灵石呢？
“王家大院”有中国民居第一宅之说，实在难得；有中华民俗博物馆之称，天下难觅，这无疑就是灵石的品牌！有专家说，中小城市要发展，其出路在于提高自己的可识别性，在城市理念、市民行为、视觉景观、民俗风情、生活消费、经济发展等方面创造自己的城市品牌，不要给人千城一面、匮乏细节的感觉，让人质疑城市为谁而建？灵石也有一些急需修复的古迹，去之难再，那里可是中华文化的摇篮啊！我辈自当以生命等视才对，所幸我们已经看到灵石人的行动。这或许也是当前中国城市保护、城市规划、城市设计、城市改建与城市开发所面临的首要课题与普遍问题。
未来的城市竞争，也不仅仅是城与城之间的个体竞争，更是区域与区域之间的竞争。许多中小城市在重新研究自身的同时，也研究自身周围的地缘文化，寻找自己的定位，找准自己的位置。灵石县城相对于自身来说，其动作可谓不小。一方面各种人文景观鳞次栉比，或许另有古灵石的文明就埋藏在下面，县委书记侯文禄所展示的那幅未来灵石发展规划，更如一幅“清明上河图”般的景致，不难想象史前的繁茂与未来的蓝图跌加于一，那肯定又该是一种别样的侥娆。倘若侯书记那幅蓝图真有实现那一天，未来灵石也肯定是凤凰涅盘似的一番景象，那才是真正的变脸灵石——人们对城市的再认识正进入一个新的阶段。传统意义上城市的大工业制造功能在弱化，在对城市生态的重新整合中，中国城市正在迈入一个新时代——这也正是灵石的方向所系。
严格地说，灵石应该是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城市，尽管也可以说她是一个县城；虽然在如今的历史交汇处，这里的主宰者也梦想打造一座新城，但她依然顺着某种运行规律而前行，这恰恰是她的希望之所在：底蕴深厚而富有潜力，朝气蓬勃而昂扬向上。在“把城市当成企业来经营”的当今社会里，这确实有助于我们意识到灵石这个“城市”多维度的魅力。而笔者的所记，只能说是一束情之所至的祝福之花，说来也权做对灵石未来的祈福吧。
